病理专家何祖根:医疗战线的“铁面法官”

来源:海南在线健康岛   时间:2017-04-20 16:07

    医学界对病理人有一个很高的称呼,有人说“病理医生是医生的医生”,也有人说病理诊断是临床的“金标准”。这两个说法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病理在临床上所具有的诊断价值。

    如果把临床医护人员看作是在医疗战线同病魔作战的最前沿的战士,那么病理医生就是这条战线上的幕后英雄和“铁面法官”,他对疾病所做出的诊断结果,对病人及家庭来说,意味着一次“宣判”,直接关系到病人的治疗方案。正确的病理诊断,可以使病人得到及时的治疗而获得新生,错误的诊断就会耽误病人的治疗,甚至导致重大的医疗事故。

    在病理岗位上默默战斗了50余年的何祖根教授就是这样一位:

    医疗战线的“铁面法官”

    “这是标本受理室、这是标本取材处、这是切片处理台……”日前,在海南省肿瘤医院病理科,何祖根主任带领记者参观病理科的设备、流程,如数家珍地介绍他一手建设起来的病理科。“海南省肿瘤医院病理科不仅是全海南设备最先进的病理科,放在全国也是一流的。”

    他的这番话是有依据的。

    何祖根1961年毕业于上海医学院,随后进入北京首都医科大学病理教研室工作,此后又分别在协和医院病理科、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病理科工作。半个多世纪里,他致力于病理学医疗、教学与科研工作,见证了我国病理科学发展的各个阶段,不仅对我国病理学科的发展与建设了如指掌,更做出了巨大贡献,留下了一个个关于他和患者的佳话。

图为  何祖根教授在指导学生

    两次国外访学毅然回国

    为祖国的病理学赶上发达国家一展抱负

    “我是新中国的第一代少先队员,也是新中国培养的早期病理学工作者。”今年78岁的何老,谈起自己的事业,恰如那个年代所有的知识分子,不仅对事业饱含热情,更是非常感激祖国对自己的培养。

    “在我3岁和5岁时,父亲、母亲先后因病去世,是姐姐把我带大的,这对我后来决心学医影响很大”。采访中,从小失去父爱、母爱的何祖根几度哽咽,他幼年立志,长大要做一名良医救人于苦难,让天下的孩子都能在父母的关爱下幸福的生活。1956年,18岁的少年何祖根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当时国家最好的医学院——上海医学院。“后来我听说,当年在报考上医的学生中,平均千人才录取一个,我们那个学校只有我和另一名女生两人考上了上医,那名女学生后来成了我的爱人”,何祖根说。

    上海医学院创办于1927年,是我国第一所由中国人自己创办的医学院校。这所始终以最优秀的师资队伍和最好的教育质量为办学目标的现代高等医学院校,素以“北有协和、南有上医”之誉驰名中外。上海医学院“正谊明道”和“严谨、求实、团结、创新”校训以及淡泊名利、从不张扬的人生态度,执著坚毅、勇挑重担的工作作风,团结创新、严谨踏实的奋斗精神,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上医人,形成了特有的上医精神,先后培养出50多名院士。何祖根在上海医学院医疗系学习,班里的同学一大半是调干生(组织上从军队和政府部门调派的优秀干部),他们大多数是党员,年龄也比高考生大。何祖根说,在校学习期间,这些大哥大姐经常带着他们去上海郊区防治“五大寄生虫”。也可能正是这些活动的影响,他慢慢喜欢上了病理学。“病理是临床和基础的桥梁科学,是研究疾病发生、发展规律的科学,不懂病理的人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好医生”,何祖根说,“只要一有时间,我就泡在实验室里,在显微镜下观看各种标本,研究不同疾病的发生、发展及其不同的形态”。谈起5年的上医生活,何祖根流露出无限的眷恋。上海医学院的学习生活是紧张的,但又是快乐的,不仅使他学到了许多医学知识,更奠定了他做人行医的基础。50多年来,“为人群服务”以及“爱国忧民、无私奉献、廉洁奉公”的上医精神日复一日、潜移默化地熏陶着他,并成为他医学生涯的准绳和座右铭,以“为人民解除病苦”为荣耀,救无数病人于苦难。

    1961年,何祖根的毕业论文“中医脉像”被评选为全校仅有的10篇优秀论文之一,并分配到北京中国医科大学病理教研室,后又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北京协和医院病理科。

    1985年何祖根公派赴美国约翰霍普斯金医院病理科做访问学者,在国际著名肾脏病理学家Heptinstall教授指导下进行肾脏疾病的研究。何祖根勤奋、聪明,给导师留下良好的印象,再加上美国从事病理科学研究的人也不多,Heptinstall教授邀请何祖根留在美国协助他进行肾脏疾病的深入研究。

    “中国那时候病理学科发展至少落后发达国家20年,当时国外已经在开始进行原位杂交、基因检测等分子病理学研究,而中国在这方面还没有起步。病理学的研究设备也很落后,比如电子显微镜,我们买不起,又造不出来。”何祖根说,无疑当时留在病理学发达的美国,更有利于自己专业的成长和发展。

    但他更懂得,祖国病理学要赶上发达国家,需要更多国人艰苦的努力。这次访学结束,何祖根毅然回国投身病理学事业。1990年,何祖根访学美国Jackson实验室,再次谢绝导师的挽留,坚持回国。

    两次留在国外发展的机会,何祖根没有眷顾,“我看到了我国病理学科和国外的巨大差距,更希望祖国的病理学能迎头赶上国际发达国家的病理学水平,希望自己能为此一展抱负。”

图为 何祖根教授在查看病理切片

    何祖根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张病理切片,如果叠加起来,一定是他身高的数倍,半个多世纪医学实践成为我国知名的病理学家

    2011年,上海第一医学院医疗系61届同学在上海聚会,这些当年风花正茂的莘莘学子都已进入古稀之年,他们在不同的岗位上为我国的医学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何祖根在他的60年聚会感言中是这样说的:“不经历风雨就无法见到彩虹,没有实践就无法得到智慧。”这是何祖根在事业上的座右铭,也是他一生为我国病理学发展而掬洒甘霖的见证。国外访学的经历,促使何祖根努力地为祖国的病理学奋斗,半个多世纪里,他一直致力于病理学研究和实践,取得了可喜的学术成就,成为我国知名的病理学专家。

    他曾于1993年,在国际上首次发现在干燥综合症肾小管酸中毒肾小管上皮细胞中有EB病毒颗粒存在,为此与协和医院的同道们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的荣誉。

    何祖根介绍说,为什么会引起干燥综合症肾小管酸中毒这个症状?过去从血清血液、抗原抗体角度分析,EB病毒的抗体是阳性,因此间接推测可能是受到EB病毒的感染导致,但一直以来没有直接在肾小管上皮细胞中找到EB病毒本身。

    何祖根在一次做肾穿刺后,在电子显微镜下发现肾小管上皮细胞中有EB病毒颗粒存在。这一发现就更强有力证实,干燥综合症肾小管酸中毒是EB病毒感染所引起的。

    “从形态上发现EB病毒的存在,好比破案一样,是直接看到小偷偷了东西,相比间接推测偷了东西,说服力不一样。”何祖根说,EB病毒颗粒在肾小管上皮细胞中的首次发现,直接证实病因由这个病毒引起,不仅是学术上的一个重大突破,更为疾病的精准治疗提供了最直接的依据。

    何祖根还担任世界卫生组织国际肿瘤组织学分类膀胱肿瘤编写组成员,至今仍是多个三甲医院病理科的特聘专家和首席顾问。

    “病理学是知识结构复杂的学科,它非常枯燥,需要一个人执着数十年地为之付出,是一个经验缓慢积累的艰难过程。”何祖根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张病理切片,如果叠加起来,一定是他身高的数倍。在海南省肿瘤医院病理科主任办公室里,他“L”型的办公桌上,一边放着电脑,一边装着一部用于观察病理切片的显微镜。采访中,不时有切片送来请他观察做出诊断结论。

    辉煌的学术成就,最终的目的是更好地为患者服务。如果把临床医护人员看作是在医疗战线同病魔作战的最前沿的战士,那么病理医生就是这条战线上的幕后英雄和“铁面法官”,他对疾病所做出的诊断结果,对病人及家庭来说,意味着一次“宣判”,直接关系到病人的治疗方案。正确的病理诊断,可以使病人得到及时的治疗而获得新生,错误的诊断就会耽误病人的治疗,甚至导致重大的医疗事故。在何祖根50多年的病理学生涯中,他用自己执著的敬业精神、深入的病理学知识和丰富的阅片经验,帮助很多患者重新做出正确的诊断,避免了误诊带来的生命健康的损失和经济损失。

    某知名互联网公司高管张先生,几年前在脖子上长了一个肿块,并逐渐长大,怀疑有问题。他去北京某家大医院求医,并做了“活组织检查”,病理诊断为转移癌。这个诊断结果吓坏了张先生。他和家人一起,又找了很多医院病理会诊,结论仍然是转移性癌。为找到原发病灶,又辗转国内几家大医院,几乎做遍了各种检查,包括PEF-CT、核磁、断层CT、B超以及各种化验,始终没有找到原发病灶。他最后来到何祖根处,何祖根看了病理切片后,询问了张先生,“手术后,你有没有看肿块,看到了什么?”。张先生说,切开了肿块,并流出黄色液体。何祖根说,“那就对了,根据肿块部位,你是先患上先天性腮裂囊肿,然后囊内的鳞状上皮发生不典型增生,最后癌变,形成了现在的鳞癌,这就是原发灶,而不是转移灶,切除了,根治了,就没问题了。”张先生听后,放下沉重的包袱,这我患者何祖根一直追踪到现在,长达5年,未见复发,也没有出现其他新病灶。

    有一位单亲妈妈周女士,含辛茹苦将女儿拉扯大,女儿很懂事很争气,是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但是,不久前女儿因为肚子痛去北京一家医院检查,结果诊断胃黏膜下有腺样组织浸润,可能是癌组织成分,要做胃切除。这个诊断,无疑是晴天霹雳,把周女士关于人生一切美好的寄望都炸灭了。但她始终不相信这个诊断,不相信命运对她这么残酷。后来,周女士辗转找到了何祖根教授。何祖根认真研读了她的病理资料,凭借几十年的临床经验诊断不是胃癌,其腹痛主要是异位胰腺造成的。母亲拿到这份诊断书,激动得泪流满面,扑嗵一声,跪在何祖根面前,感谢他重新让她们母女俩的生命又有了希望。

    年逾七旬的何祖根仍满怀激情,像年轻人一样,为海南病理学的发展奉献余热

    把手术中切除的组织、穿刺活检组织或由其制备成切片送往病理科,由病理科医生在显微镜下观察判读发出诊断报告,可为临床医生明确临床诊断、开展后续治疗提供重要依据。在疑难病例中,甚至需要从送检组织中提取DNA或mRNA进行基因检测分析,才能确定肿瘤的类型和性质。“有人把病理医生戏称为医疗战线的‘铁面法官’其实一点也不为过。病理学是疾病诊断的金标准,尤其是肿瘤病理学诊断,容不得出半点差错。诊断失之毫厘,治疗谬之千里,”何祖根表情凝重地说。肿瘤的来源、性质和类型,必须经过病理科做出最精准的诊断,才能决定肿瘤患者的治疗方案。

    由此可见,病理诊断对医院和患者是何等的重要。

    对钟情一生的病理事业,78岁的何祖根教授,仍是满怀激情。他像年轻人一样,激动地介绍海南省肿瘤医院病理科及其未来的发展规划:“海南领先、华南一流、全国知名、国际接轨。”

    事实上,在规划建设海南省肿瘤医院之前,何祖根就参与了该院病理科建设,并提出很多具有前瞻性的建议和意见。

    让何老颇感欣慰的是,作为2015年海南省政府为民办实事十大事项之一的海南省肿瘤医院,以国际的视野,将病理科作为临床科室建设,不仅设计了最科学的病理科流程,还投入巨资购买了最先进的病理科设备。

    早在医院病理科设计时,何祖根就建议要把术中冰冻病理诊断室建在手术室的旁边,仅一窗之隔,医生可以把术中切下的组织标本在第一时间直接送到病理诊断室。“最能体现病理科诊断水平之一的是术中冰冻诊断,这对病理医师是最具挑战性的工作”。何祖根说,由于是组织标本速冻简易制片,而且时间紧急,病人就躺在手术床上,外科医生等着病理诊断来决定下一步手术方案。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是仅仅切除器官,还是扩大切除范围、淋巴结清扫?如果诊断稍有差错,就会导致本来不该被切除的器官被误切,或者切除范围不足而留下后患。“要求病理医生“准”、“快”,30分钟内必须做出准确的病理诊断,这是考验病理医生在紧迫之下能否做出精准决断的能力”。何祖根说,按照国家标准,冰冻标本的诊断符合率为95%,而他们的诊断符合率达100%。说到这里,何祖根看上去很开心,“这得益于冰冻病理诊断室与手术室零距离进行组织标本的检测”。

    海南省肿瘤医院也一如何祖根所愿,建立了病理科多个实验室,何祖根还自己出资建立了一个小型的科室图书室。

    步入精准医学时代,病理学诊断也深入到分子水平。“医院的分子病理学科建设,在海南是数一数二的,即使整个华南地区的三甲医院,也没有这么好的病理科实验室。”何祖根说,病理的切片质量与病理判断有密切的联系,海南省肿瘤医院的切片仪器引进的是德国莱卡,每一个切片都会自动记录。

    “病理科的硬件建设,只要有钱、有理念,就容易跟国际接轨;但软件建设,比如管理、病理科医生的培养等就不那么容易,需要一个过程。”何祖根感叹,“近年来,我国病理学科遇冷,后续人才青黄不接的现状令人担忧。培养一个临床主治医生需要五六年,培养一个病理科主治医生至少需要10年”。

    谈到当初为何会选择来海南服务医疗事业?何祖根笑着说,这是被海南广纳英才以及海南省肿瘤医院的真诚所打动,院领导专程从海南飞到北京邀请他过来工作,希望建设好病理科。

    何祖根用了50多年成长为一个“老资格的病理医生”,不想轻言退休,愿意在有生之年,为海南的病理科发展贡献余热。

    病理科的年轻医护人员介绍,已有50余年病理经验的何祖根从不把自己当权威,工作作风一丝不苟,每份病理诊断的报告,他都严格把关,从不放过一个疑点。何祖根非常重视对科室年轻人的培养,他每天早上准时来到病理科与年轻人一起阅片,参与术中冰冻切片诊断、疑难会诊切片及院外交流片的阅读,并深入浅出地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手把手的带教年轻人。“我们从何老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高度的责任心和严谨的学术作风”。

    何祖根重视实践的作风也影响着病理科的年轻医生,相信在何祖根的带领下,有着良好硬件基础的海南省肿瘤医院病理科,也会迅速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病理科医生,为海南岛内外的肿瘤患者提供最准确的“金标准”。

    何祖根简介:

    何祖根,1961年毕业于上海医学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先后担任协和医科大学协和医院病理科主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病理科主任。现任海南省肿瘤医院病理科主任,WHO国际肿瘤组织学分类编写组成员;“世界卫生组织肿瘤分类及诊断标准系列”图书翻译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央保健局会诊专家;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病理专家;南开大学医学院及香港大学医学院病理科客座教授;中国抗癌协会北京市肿瘤病理委员会秘书长等学术职务及5个三甲医院病理科特聘专家和首席顾问。

    从事病理专业医、教、研工作50余年,培养硕士生、博士生20余名;发表学术论文80余篇;主编和参编学术专著11部,在国内外首次发现“干燥综合症肾小管酸中毒肾小管上皮细胞中有EB病毒颗粒存在”。先后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美合作研究项目、“九五”攻关课题等科研课题,获卫生部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一项、北京协和医院科研成果奖多项。2015年荣获中华医学会“中国病理事业突出贡献专家”称号。(范南虹  张献怀  徐善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