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社区康复服务工作道阻且长 人才不足是最大瓶颈

来源:海南日报    作者:张惠宁   时间:2018-10-11 09:54

“今天我来到康复中心,跟医生、护士及病友们玩得很开心。我唱歌、跳舞、骑自行车,进行有氧训练,我要经常活动、经常训练,保持身体健康,早日重返家庭,回归社会。”

    这是一名22岁的女生写的日记。除了沉默,她看上去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两样,只有她的父亲知道,她是一名精神障碍患者。她的笑容在12年前戛然而止,从此,父亲带着她走上了漫漫的求医路。

    我省有近4万名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他们中的多数经历着治疗——病情稳定——再次发病——继续治疗的怪圈,而他们的家人也跟着遭受一样的煎熬和痛苦。

    今年5月底,我省出台《海南省关于加快精神障碍社区康复服务的实施意见》,提出到2025年,85%以上的市(县)广泛开展精神障碍社区康复服务。

    10月10日是世界精神卫生日。目前,我省对精神障碍患者的社区康复服务开展得如何?社区康复能够给这位父亲带来希望吗?

    东方市精神障碍社区康复中心的患者在进行手工制作。(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

    A 眼泪都哭干了

    “我们老了进养老院也把她带上,不然她可怎么办”

    今年22岁的小清,圆圆的脸庞、大眼睛。10岁那一年,她和邻家的小朋友闹矛盾吵架,邻家的孩子骂她:“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孩子,你是捡来养的小孩!”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五年级的小孩子,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不论我们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小清的父亲李洪说,从此,小清就变了一个人,整天发呆、不爱说话。家里花了很多钱,带她去海口、三亚看心理医生,做过很多努力,但都不见效果,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笑声。”

    9月11日,东方市精神障碍社区康复中心成立,父亲把小清送到了这里。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叫“妹妹”的人。

    “唉,作为家人,我们不关心他们,还有谁关心他们?”9月28日上午,在东方市精神障碍社区康复中心,“妹妹”的母亲王慧芳盯着女儿说。

    “妹妹”和小清一样,患有精神分裂症。关于女儿的将来,王慧芳什么都不敢想。“我老伴说,以后我们老了进养老院也把她带上,不然她可怎么办呀?”

    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原因在医学界依然未有定论,但只要患上这种病,患者的生活就从此脱离正常轨道,康复之路漫漫,要想回归社会,更是难上加难。

    “她病了16年,从16岁那年病到现在。”王慧芳说,“初三那年开始发病,说人家吐口水给她,无缘无故在背后骂她。她开始整晚不睡觉,总是自己发笑。2003年,我们带她去了海南省安宁医院,结果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从此,一家人的生活彻底改变。

    “16年了,她啥也不懂,啥也不接触,每天就是待在家里。给她饭她就吃,洗澡还要强迫她洗。以前我和她爸去上班,就得把她锁在家里。”王慧芳说,她已经把眼泪都哭干了,对于这种病,真的无能为力。

    “妹妹”一头短发,白白净净。当王慧芳说起这些时,她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16年来,“妹妹”发病了四五次,在省安宁医院也住了四五次院。

    孩子病情的反复,令王慧芳和李洪身心俱疲,在他们眼里,社区康复成为了他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B 意外的2万元

    “我有十多年没有看到女儿笑了,这些钱,你们拿去,缺什么买什么,希望能好好地办下去”

    东方市精神障碍社区康复中心成立后的第四天,李洪拿着2万元,来到康复中心。

    “我有十多年没有看到女儿笑了,我在这里看到她笑了。”他流着泪对东方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精神卫生科主任、东方市精神障碍社区康复中心负责人陈芝说,“这些钱,你们拿去,缺什么买什么,希望能好好地办下去。”

    东方市精神障碍社区康复中心位于八所镇人民南路,是利用原东方市皮肤性病防治所的一块空地盖起来的。100多平方米的面积,布置得很温馨,主要分成4个区域,分别是手工区域、书法展览区域、娱乐区域和文体区域。东方市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在这里配置了一个由省安宁医院派驻的医疗小分队,包括一名医生、一名专业护士和一名专业康复师。

    社区康复中心每天的活动,包括小短会、健康操、舞蹈基本动作训练、会员之间相互交流、书法、绘画、插花、游戏等。主管护士王丹励说,社区康复治疗主要是根据患者社会功能的缺陷来选择康复训练的项目,例如利用学习插花和串珠子来锻炼他们的手脚灵活性。

    社区康复中心成立第一天,小清在父亲和哥哥的陪同下来到这里。“一开始,她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肯动。我们慢慢开导她,先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喜欢唱歌,我们就放音乐,引导她唱歌。”陈芝说。

    社区康复中心鼓励患者每天写日记,而李洪也渐渐看到了女儿的变化。

    9月17日,小清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我来到康复中心,跟医生、护士及病友们玩得很开心。我唱歌、跳舞、骑自行车,进行有氧训练,我要经常活动、经常训练,保持身体健康,早日重返家庭,回归社会。”

    9月20日,小清写道:“今天我们康复中心开展了居家训练厨艺大比拼,大家一起动手,我也搞了一个菜,豆腐五花肉,大家都说特别香。以后我要再接再厉继续参加康复。”

    陈芝说,李洪的钱,他们婉拒了,他能理解患者家属的心情,社区康复中心就像是患者的第二个家。患者家属也不再是孤立无援的,有一个集体可以依靠。

    国庆前夕,海南日报记者见到李洪,他充满感激地说:“政府办这样的康复中心对我们很有益,对我们家庭帮助很大。小清的变化很明显,以前叫她,她不理你,现在知道理人了,以前不梳头发,现在扎起马尾辫了。”

    在省安宁医院副院长韩天明看来,医院治疗只能改善患者出现幻觉或妄想等症状,是对患者急性期的干预治疗,患者社会功能的恢复,需要长期、持续性的关注和训练。“病情稳定之后,他们需要回归社会,但这个是安宁医院无法办到的事,必须靠社区康复。”韩天明说,“在社区可以每天对患者进行功能恢复训练,可以随时观察他们的病情,有无复发、是否按时吃药等等,社区还可以提供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机会。”

    “从国外的先进经验来看,精神病院不是越大越好,而是越来越小,社区康复则是越来越大。”省安宁医院副院长占达飞介绍,国内在上海和杭州等城市,精神障碍的社区康复做得比较好。国家现在的治疗要求是能让精神障碍患者回归社会。

    2017年10月26日,国家民政部、国家财政部、原国家卫计委和中国残联联合下发《关于加快精神障碍社区康复服务发展的意见》,指出社区康复服务是精神障碍患者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和社会适应能力,最终摆脱疾病、回归社会的重要途径,并提出到2025年,我国80%以上的县(市、区)广泛开展精神障碍社区康复服务。

    “海南的精神障碍社区康复服务处于起步和试点阶段,比较滞后。截至目前,仅在琼海和东方建立起社区康复试点。”占达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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